封面新闻记者 徐湘东 罗石芊 伍勇 徐庆
发源于云南省镇雄县的赤水河，沿滇川黔三省交界一路奔腾，至贵州省习水县土城镇后，转弯至东北方向。1935年1月，中央政治局在这里召开了土城会议，拉开了红军四渡赤水的序幕。
赤水河流经土城段，河面渐宽，流速放缓。每年春天，这里的浅滩江面上，会有一个个用竹子、芦苇、柏枝等搭建的网格状“竹排”，沿着40多公里的河面铺开。
这些“竹排”，是帮助鱼类产卵的人工鱼巢，当地人称之为“鱼儿产房”，习水县从2023年至今每年搭建。
作为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要组成部分，依托“鱼儿产房”，赤水河这一河段鱼卵在野外环境下的存活率，从不足10%提高到了50%左右。
搭在水面上的“鱼儿产房”
每天到河边巡查，是习水县林业局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土城保护站站长杨峰的主要工作之一。
杨峰（左）和同事在赤水河边巡查
杨峰介绍说，赤水河是长江上游唯一没有在干流筑坝的一级支流，是长江上游珍稀特有鱼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重要河流。赤水河中，生长着岩原鲤、中华倒刺鲃等多种珍稀特有鱼类，这里也是多种产漂流性卵鱼类的核心产卵场，对维系长江上游鱼类种群稳定有着重要作用。
因曾经过度捕捞、支流水电站调控、沿线白酒产业扩张等原因，这些珍稀鱼类的生存一度受到严重威胁。努力恢复野生鱼类种群，是近年来，赤水河沿线地区一直在做的事情。
鱼类产卵繁衍需要一定的生态条件，包括水温、水流、氧气、浑浊度、光照、产卵附着物等。岩原鲤、中华倒刺鲃等鱼类产的是黏性卵，鱼卵要附着在水草、石缝或树枝等附着物上才能孵化，若没有合适的附着物，会影响其繁殖过程。
2023年，习水县农业农村局、林业局在土城河段首次搭建了人工鱼巢。2024年，土城保护站接续这一工作，每年1月搭建“产房”，3月至4月等待产卵，5月产卵结束后拆除。
赤水河上的“鱼儿产房” 图据习水融媒
搭建过程，要先将楠竹组成框架，再用岸边的芦苇、棕榈片、柏树枝扎成鱼巢，最后一排排铺在水流平缓的浅滩上，为鱼类打造贴近原生态的产卵环境。
搭建材料看似简单，其实经过了多次优化。2024年，保护站把棕榈片绑在楠竹上，鱼卵附着效果好，但部分区域易淤积泥沙；2025年，换成本地的油草，却被草鱼大量啃食；今年，保护站摸索出了搭建材料的最优配比：40%棕榈片、30%狗牙根、30%柏树枝。
赤水河上的“鱼儿产房” 图据习水融媒
“3月的时候，这里都是给鱼儿搭建的人工鱼巢。”杨峰指着河面说，如今，每年春季鱼类洄游产卵之时，在赤水河习水段45.6公里江面上，要搭建7个大型的人工鱼巢，总面积超过1万平方米。
鱼卵存活率从不足10%增至50%
杨峰打开今年3月拍摄的照片，水面下的“鱼儿产房”中，可以看到许多细小的鱼卵黏在草叶上。
“鱼儿产房”中附着的鱼卵 图据土城保护站
“这些‘产房’，相当于给鱼儿产卵提供了一个天然的附着载体，帮助鱼卵固定和孵化。”杨峰介绍，鱼卵在野外环境下，存活率不到10%，如今，依托人工鱼巢，鱼卵存活率提升到50%左右。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监测数据显示，2026年，人工鱼巢累计黏附鱼卵约8200万枚。
为让鱼卵安全孵化，保护站还进行了全天候守护。杨峰说，鱼巢区域部署了24小时监控，工作人员围绕7个产卵点，每天进行四到五次巡查，发现问题立即制止，发现非法捕捞马上打击。同时，当地还组成了多部门联合执法小组，保护鱼儿产卵环境。
在野生繁殖之外，每年，赤水河沿线都会举行增殖放流活动，向河中投放鱼苗，增大鱼类种群数量。今年6月，在二郎滩渡口，习水县将46万尾岩原鲤鱼苗放流到赤水河中。据统计，目前，赤水河流域已累计投放各种经济和珍稀鱼苗超过1200万尾。
当年红军渡过赤水的二郎滩渡口，如今是增殖放流点位
三省立法共护赤水河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制度层面。
2017年，赤水河流域作为全国试点，率先实施全流域退捕禁渔，这是长江流域第一条全面禁渔的一级支流。
2021年，云贵川三省人大常委会同步审议通过了关于加强赤水河流域共同保护的决定，以及三省各自的赤水河流域保护条例，开创了全国首个地方流域共同立法先河。期间，三省携手编制跨界突发水污染事件应急预案，开展应急演练，建立日常联络、信息共享、案件办理、生态修复等司法协作机制，“三省共护”格局持续升级。
今年6月，云贵川三省七地又签署了《长江上游珍稀濒危水生物种保护合作框架协议》，协同保护再进一步。
鱼儿回来了。中科院监测数据显示，赤水河鱼类种类从2017年的109种，增至2025年的149种，长江特有鱼类占比超过30%；赤水河遵义段土著物种数量由禁渔前的90种增加至100种，胭脂鱼等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重现。
赤水河中监测到的野生鱼类 图据土城保护站
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来自长江鲟。作为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长江鲟自2000年以来野外繁殖持续中断，2022年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宣布“野外灭绝”。2025年4月，农业农村部首次在赤水河，实现了人工放流长江鲟的自然产卵和孵化出苗，这是长江鲟野外种群恢复的关键一步。
此外，消失多年的鳗鲡、金沙鲈鲤在赤水河重新出现，胭脂鱼、红唇薄鳅等鱼类发现频率持续提高。
91年前，赤水河是红军四渡的“英雄河”，如今，是鱼翔浅底的“生态河”。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新叙事，正在赤水河上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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